我国档案事业与档案职业迭代更新的40年

2019-09-10 15:11:43 兰台之家

作者:全国政协委员 国家档案局原局长 中央档案馆原馆长 杨冬权

来源:中国档案行业交流群

原载于《秘书》2019年04期

1979年4月21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恢复中央档案馆名称和国家档案局的通知》,国家档案局正式恢复工作。恢复后的40年正是我国档案事业和档案职业发生巨大变化的40年。在这40年间,除了最初的3年,我亲历了37年。我于1982年2月到国家档案局工作,1992年到2006年间,我起草了国家档案局的许多重要文件,参与了国家档案局的各种重大活动,所以我对这40年来档案事业和档案职业的变化感受深刻。我认为,这40年的变化可以用4个字概括,那就是“迭代更新”。迭代不是指重复或反复的活动,而是指全面升级换代,不是对过去的简单投射,而是一种崭新的生成、高级的蜕变,是新对旧的全面覆盖与替代,是一种从“蛹”到“蝶”的质变与升华。这40年的变化大于过去的一千年甚至几千年,可谓千年之变。这种千年之变主要体现在档案事业、档案职业的变化上。

一、档案实体的变化

1.档案载体从纸张介质到电子介质

自有文字记载以来,档案的载体从甲骨演变到竹简木牍,再发展到后来的纸张。历史上,甲骨使用了一千多年,竹简木牍使用了将近一千年,纸张使用了一千多年。而在这最近的40年间,档案载体基本由纸张介质变成了电子介质。之前的档案内容大多是用毛笔、钢笔等书写在纸张上,甚至连照片也是印在纸张上的,现在的档案内容大多靠电脑录入,以电子介质为载体记录和传输。随着信息技术的成熟与发展,近20年来,各级档案部门开始对传统档案进行数字化处理,档案数字化在一段时期内成为档案部门的重要工作。国家档案局曾制订档案数字化十年计划,要求到2020年,全国各级档案馆室的数字化档案数量比2010年翻两番,目前很多档案馆室已超额完成目标。随着电子档案的全面形成和纸质档案数字化的全面推进,已有一批档案馆室建成了数字档案馆室,即所有纸质档案都实现了数字化,与新形成的电子档案一样,可在网络上运行、传输和利用,纸质档案则作为备份而存在。数字档案馆室是传统档案馆室的更新换代,是档案馆室的2.0版,是一种革命性的改造、现代化的升级、颠覆性的创新,其管理对象、管理能力、管理方法、检索手段、利用方法、开发形式、保护技术等完全不同于传统档案馆室。过去几千年的档案,不论其载体是甲骨的、竹简的还是纸张的,都是实体的、有形的,看得见、摸得着,现在的电子档案则是虚拟的、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存储于光盘、磁盘、U盘等光介质或电磁介质上,必须借助阅读终端才能读取,而且储存的信息具有不确定性,容易改变或消亡。档案载体发生变化,档案的传承者和保护者们也随之发生革命性的变化,这就使得档案事业和档案职业发生了巨变。

2.档案内容从公共档案到所有档案

1979年以前,国家各级档案部门收集和管理的档案,其形成者主要是党政机关、国有企事业单位等国家单位,最近二三十年来,民营企业、民间组织或社团、宗教团体、家庭和个人等也建立了自己的档案,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档案还被收集到各级档案馆室进行管理和利用。因此,现在的档案形成者既包括党政机关、国有企事业单位,也包括民营企业、民间组织或社团、宗教团体、家庭和个人等,几乎涵盖了所有的档案形成者。同档案形成者的变化相联系,1979年以前,我国各级档案馆室存储的档案大多是公共机构形成的,档案内容涉及公共事务。最近二三十年间,各级档案馆室也收集了一些有代表性的民营企业档案、民间组织或民间社团档案、家庭档案、个人档案,而且很多民营企业、民间组织或社团、宗教团体甚至家庭也在有关档案部门的指导下建立了档案室,有的还建立了档案馆。因此,现在的档案内容既有记载公共事务的公共档案,也有记载私人事务的私人档案,几乎涵盖了所有的档案内容。在以往,民营企业、民间组织或社团、宗教团体也形成档案,但基本上是自我管理,国家档案部门不会给予档案建立和管理方面的指导,也极少收集他们的档案。最近二三十年间,档案的民间和私人形成者们在档案的建立和管理方面得到了国家档案部门的帮助、指导和支持,民间或私人档案也以捐赠、寄存、征集、购买等方式进入国家各级档案部门, 这是几千年不曾有过的。比如,各级档案部门为家庭档案的建立做了许多工作,有的城市帮助几十万户家庭建档,有的省份帮助几百万户家庭建档。不仅如此,还开展家庭档案培训,举办家庭档案展览,编制家庭档案管理指南, 召开各种家庭档案工作者会议,等等,取得了很大的成效。这些实践和成果都是史无前例的。还有民营企业档案的建立,民间专业合作组织档案的建立,宗教档案的建立,莫不如此。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宗教档案,内容丰富、类别多样,有的寺庙档案的内容不仅涉及寺庙内部事务, 还涉及寺庙为当地精神或心理上有障碍的群众做思想辅导等内容。

3.档案管理单位从卷到件,从装订到不装订

在上世纪90年代以前,档案的管理单位是卷,即把有联系的若干件档案组合成一卷,用专门的装订工具进行装订。90 年代以后,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应用,档案逐渐取消立卷,直接以件为单位建立档号。档案管理单位由卷改变为件,这是一种简化和进步, 为档案人员省去了立卷带来的诸多麻烦,为立档单位节省了人力物力,给档案的数字化加工和提供利用等带来很大便利。对于这一点, 有不少档案界的老专家不理解,认为这样做很不专业。其实在历史上,档案管理单位并不是一直以卷为主, 而是有时候以卷为主,有时候则是卷、件并存。我们今天以件为单位对档案进行管理, 实际上是对历史的继承。更何况,现在的电子档案没有实体,无法立卷,也无须组卷,只要有题名和关键词都可以轻松地被检索出来。

4.档案信息安全成为档案安全的主题

过去档案安全的主题是实体安全, 即确保档案实体不损坏。近些年来,随着电子档案的激增和纸质档案数字化工作的大规模开展, 档案信息安全成为更大的安全问题。与纸质档案相比,电子档案更为脆弱,安全隐患更多,安全系数更小,不仅面临与纸质档案同样的安全风险,还面临被远程篡改、远程提取,或被电子病毒侵蚀以及无法读取等风险,与纸质档案相比,电子档案在信息安全方面的风险更大, 问题更多更复杂,发生概率更高,实际发生的案例更多。

二、档案管理的变化

1. 档案装具从非密集排布到密集排布,从人力移动到自主移动

纸质档案等实体档案须存储在档案装具也就是档案柜架中。传统的档案柜架,不论是石制的、木制的、竹制的,还是金属的,都不是密集排布,每排柜架之间必须留有足够的空间,而且这些柜架要借助人力去移动。最近二三十年,一种新的档案柜架———密集柜架横空出世。密集柜架的存储密度比传统档案装具大了几倍, 极大地节约了存储空间,而且安装在轨道上,便于移动,因而被各级档案馆室普遍采用,逐渐取代传统档案装具,成为主流的档案装具。最近十几年还出现了电动密集柜架,只需按下按钮,档案柜架就可以自主移动或打开。这是档案装具史上的革命性变化。

2.新建档案馆功能趋于完善

国家档案局恢复后, 我国各地档案馆建设大体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上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 各地档案馆处于初步建设阶段;第二阶段是20世纪90 年代到2009 年前后,各地档案馆不断完善扩大;第三阶段是2009 年至今,各地档案馆建设蓬勃发展。2009年,中央财政改革,国家扶持中西部档案馆建设,给予专项经费补贴, 建成的新馆面积基本在5 000 平方米以上。新建成的档案馆不仅面积大,功能也更加完善, 比如许多档案馆有专门的展览陈列场所,能够承办大型档案展览。

3.档案检索从手工到自动

过去,档案检索主要靠簿式目录、纸质索引、纸质卡片或人脑记忆,档案馆内是各种簿式目录和索引,比如全宗目录、案卷目录、文件目录、专题索引等。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应用和普及, 档案检索主要在电脑上进行, 目录、索引、卡片等内容都被录入电脑,点击鼠标,一键就可以解决,不用再去查阅目录本和卡片。这种自动检索现在几乎完全取代了手工检索,使档案检索更加方便快捷,而且检索到的信息更加全面、准确。

4.档案开发形式从传统到现代

历史上, 档案开发的最初形式是把档案编制成图书印刷发行。到了近代,档案开发形式逐渐增多, 比如在报刊上公布发表, 或者通过办展、陈列等方式向公众进行传播。上世纪末开始出现文献电视片和网络视频等新颖的档案开发形式。以文献电视片为例,从1999年开始,国家档案局组织拍摄了第一部文献电视片《共和国的脚步》, 用档案讲述新中国成立50 年来的历史。该文献电视片共18 集9 个小时, 在全国120 家城市电视台和中国教育电视台播出。

2001 年,长达365 集的纪录片《红旗飘飘———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的今天》在北京电视台首播,随后在全国25家省级卫视播出,每天用5 分钟时间讲述有关中国共产党在历史上的今天的故事,反映建党80年来的历史。这部电视片不仅每天在电视台播出, 还每天在北京市政府网站———千龙网播出,《北京日报》每天刊登解说词,北京广播电台每天进行广播解说,纪录片光盘则发行到国内外, 真正实现了全媒体传播。2002 年, 国家档案局组织拍摄10 集文献纪录片《新四军》,在央视一套黄金时段播出,收视率达到3.9%, 比同时段播出的电视剧高出0.3%左右。2003年,为纪念毛主席的110周年诞辰,国家档案局制作了110集的电视片《百幅手迹怀伟人———毛泽东的110 个故事》, 每集10 分钟。每一集的开头展示中央档案馆收藏的毛泽东手迹,由此引出一个故事。全集通过110个故事立体、全面地反映毛泽东的生平事迹。2004年,为纪念邓小平同志的100周年诞辰,拍摄文献纪录片《邓小平的故事》《邓小平的足迹》,利用档案全面讲述邓小平的故事。2005 年,为纪念抗战胜利60 周年,国家档案局组织拍摄《抗日中坚———八路军》。2006年,为纪念长征胜利70 周年,档案文献纪录片《伟大长征》在中央电视台播出。2009 年, 为纪念新中国成立60 周年,拍摄《毛泽东1949》。2011 年,为纪念建党90 周年,拍摄《开天辟地90年》。这些文献电视片真正实现了“用历史镜头记录历史,用真实画面再现真实”。2015 年,为纪念抗战胜利70 周年, 国家档案局与国际广播电台合作拍摄365集档案文献片《抗战史上的今天》,还通过国际广播电视台的各外语频道向全世界播出, 使档案文献片走出国门,面向世界进行传播。网络视频也是近年来档案开发的新形式。2008年,西藏“3.14”事件发生后,国家档案局在关键时刻发出声音,挖掘大量档案信息内容,制作成系列网络视频在国家档案局网站首播,后来16家中央媒体、100 家英文网站、300 多家中文网站进行转载播放。2013 年,国家档案局网站专门开设《档案天天看》栏目,播放次数达2亿多。从2014年7月3日开始,国家档案局网站连续45 天公布日本战犯档案,8 月15 日,公布伟大抗战档案,9 月2 日,公布日本投降及中国受降档案, 由中宣部向各省级宣传单位下发文字通知, 对每个栏目的播出时间和播出形式提出要求, 后来全国1 200多家网站、100多家电视台、700多家报纸, 共2 000多家媒体播放档案视频。近期国家档案局制作的《五四运动特辑》,以档案和档案人为主角讲述故事,采用档案人主持、档案专家解读的形式,深入分析档案的内容和价值。传统的档案宣传形式局限性大,影响力有限, 而档案文献片和网络视频的宣传形式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局限,传播范围较广,影响力较大,是近些年来档案开发的重要形式。

5.档案利用的变化

(1)档案利用形式从不开放利用到开放利用上世纪80年代之前,几千年来的档案利用都是不开放的利用, 档案利用者必须到档案部门利用档案, 而且必须由档案管理者根据情况确定是否可以利用,哪些内容可以利用。在改革开放政策的推动下, 各级档案馆室先开放历史档案,即新中国成立之前的档案,接着开放新中国成立之后的档案。档案管理者对馆藏档案进行开放鉴定后,把开放目录提供给利用者,由档案利用者自主决定利用哪些档案内容。这种开放的利用形式也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

(2) 档案利用主体从以公务员和研究人员为主到以普通百姓为主以往档案利用者主要有两类:一类是公务员,为起草文件等利用档案信息;另一部分是研究人员,出于编史修志、教学科研等目的利用档案信息。如今中国的档案利用主体发生了巨大变化,普通百姓成为档案利用的主角。现在各级档案馆室的主要利用者是普通百姓,利用者拿着自己的身份证明即可到档案馆查阅利用档案。

(3)档案利用地点从档案馆室到远程异地几千年来, 档案利用者必须到档案部门利用档案, 而且一件档案在同一时间只能供一个人利用。最近二三十年,电子档案的出现使得档案的利用可以通过网络传输进行, 从而实现异地利用、远程利用。利用者只需在自己的电脑或手机等移动终端上点击一下, 就可以利用已经上网的档案, 极大地满足了社会公众的档案信息需求。

(4) 档案利用内容从公共管理档案占多数到民生档案占多数与档案利用者的变化相联系, 现在各级档案馆室的档案中,民生档案的利用需求最多,且民生档案中,以婚姻档案的利用居多,利用也较为方便。在全国各级档案馆室中,民生档案超越公共管理档案,成为档案利用的主体。

(5)政府公开信息进入档案利用体系过去, 文件在形成一段时间后才移交档案部门,进入档案利用体系,现行文件一般不在档案的收集范围内, 不提供利用。从本世纪初开始, 政府可以公开的现行文件和政府的公开信息,先后由档案部门向公民提供利用,使得刚形成尚未归档的现行文件也进入档案利用体系,向公民提供开放利用。深圳档案馆率先设立“文件超市”,在全国引起很大轰动。2008 年,国务院正式出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要求各级档案馆和图书馆要设置政府公开信息的查阅点。自此, 各级档案馆均设立政府公开信息的查阅点,现行文件正式进入档案利用体系。

三、档案职业的变化

1.档案专业教育更加完善

以前档案专业所使用的5本教材基本上是上世纪50年代编译的,至上世纪80 年代沿用了30 年之久,教材内容没有发生过变化,甚至连教材中列举的案例都不曾修改。现在档案职业人才需求逐渐从单一型人才向复合型人才转变,档案专业教育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不仅档案专业教材的内容得到更新, 连专业名称也作了更改, 过去的档案学院现在很多已更名为信息资源管理学院,教材中包含了计算机技术、信息技术、数字化等新内容,并且不断根据社会需求调整和更新专业知识。此外,近些年,国家设立了档案专业技术职称, 档案人员的专业技术地位得到确认。

2.档案职业队伍趋于多样化、高学历化和年轻化

档案职业的从业人员最早是机关档案室工作人员、档案专业教育人员、档案局馆工作人员,后来还包括企事业单位档案室人员,在最近的40年中, 又增加了民营企业的档案人员、民间组织或社团的档案人员、宗教团体的档案人员, 以及为档案部门提供各种服务的中介机构人员, 比如为档案部门承接档案代归档、代管理、代开发、代缩微、代数字化加工、代其他业务工作和技术服务的人员。尤其是档案中介机构人员,其实也是档案工作者,是档案职业队伍中不可缺少的一分子。30 多年以前,档案人员中的最高学历是大学本科, 上世纪80 年代以后才有了硕士研究生,90 年代以后又有了博士研究生。档案职业人员学历的提高, 为我国档案事业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人才基础。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应用和发展, 档案职业对新技术的需求更大,许多档案部门招聘了一批年轻人从事档案工作, 档案职业人员的年龄结构也趋于年轻化。

3.档案干部培训进入党校或干部学院

过去档案干部在职培训都是在档案院校或档案专业部门进行, 没有进入过培训各行各业干部的党校或干部学院。2009 年开始,国家档案局在中央党校和浦东干部学院举办了档案领导干部培训班, 每年都有二三百名档案领导干部参加培训。这是档案人员盼望多年的,也是值得档案人员引为自豪的事情。

4.设立档案职业在职教育机构和经费

我国以前有档案人员的在职培训, 但是没有专门的培训机构。上世纪80年代,国家档案局首先成立了一个专门的事业单位———档案干部教育培训中心,开展档案人员的在职培训,后来,一些省份也陆续成立了这样的机构。此外,国家还设立了档案人员专项教育经费, 档案职业教育更为普遍, 显示出国家对档案职业的重视,有利于档案人员职业素养的提高。

5.档案工作机构的规格越来越高

在1982年的时候,国家档案局和中央档案馆还都是中办局级机构,1988 年国家档案局升格为副部级单位,省级档案局馆一般是副局级,有的是处级,1993 年国家档案局和中央档案馆合并,中央档案馆也成为副部级机构,绝大多数省级档案馆由副局级升为正局级, 或由正处级升为副局级。2018 年政府机构改革,绝大多数档案馆保留了正局级级别。另外,省档案局又划分出两个处甚至三个处。机构级别的提高也表明了档案从业人员地位的提高。随着档案机构级别的提高, 档案部门负责人的地位也得以提升,从2003 年开始,国家档案局局长列席中央全会,参加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从新中国成立到2006年,我国的各级国家档案馆室属于国家文化事业单位, 档案馆室的工作人员都是事业单位人员,属于事业编制,不享受公务员待遇。从2006年开始,中央档案馆全体人员首先被纳入公务员管理体系, 第一历史档案馆和第二历史档案馆的全体人员也从2007 年开始参照公务员进行管理,之后全国有几个省份的党政机关档案人员也被纳入公务员管理体系, 大多数省份的党政机关档案工作人员则参照公务员进行管理, 档案馆人员的身份发生了根本改变。这也是档案职业地位有所提高、档案职业更受重视的显著标志之一。

四、档案工作地位的变化

1.档案宣传进入国家宣传平台

以前, 档案专业报刊等宣传基本是在系统内进行,是面向“档案人”的宣传,是向档案、档案工作和档案工作者的宣传, 即使有部分社会媒体的报道,也是零星的,无法进入国家的宣传大平台和国家的宣传渠道, 不能面向社会公众进行宣传,广大社会公众也无法了解档案、档案工作及档案工作者的情况。1996 年,借助第十三届国际档案大会在中国召开的机会, 包括中央媒体在内的各大媒体对档案工作进行了连续、广泛的报道,当时全国各大媒体的报道达到千条以上, 这是档案宣传正式进入国家媒体宣传平台的开端。1999 年开始,国家档案局接连主创十多部共一千多集的档案文献电视片,在包括央视一套在内的各级电视台播放。2008年开始, 国家档案局拍摄十多部共一千多集的网络视频, 其中有几部100多集的网络视频还在全国进行全媒体联合播出。从2007年开始,档案人员的先进事迹多次进入中央各大媒体。2007 年,“时代先锋”栏目报道了浙江省绍兴市档案局原局长卞峰煜的事迹,身患癌症还始终心系新馆建设,后被中央各大媒体宣传报道。2009 年,人民大会堂召开刘义权主题报告会, 报道解放军档案馆原馆员刘义权的先进事迹,并在全国范围内宣传报道。总政话剧团根据刘义权同志的事迹创作了话剧《生命档案》, 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专门抽空去看了演出。档案工作者的先进事迹从系统内宣传到全国范围宣传, 部分人物事迹的宣传比其他系统更频繁,规格更高。这也是档案工作地位得以提高的一个显著标志。特别值得一提的是,2014 年全国共有两千多家媒体连续90天宣传档案网络视频内容,把档案宣传推向前所未有的高潮, 档案成为当时国家宣传的名角和主角, 有些宣传还得到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 由中央领导指导和部署相关宣传工作。中央宣传部门也积极介入,起草宣传计划,发布宣传通知,组织宣传发布会,对宣传内容进行推介报道等。每年年底召开全国档案局馆长会议,新华社发布四至五篇报道。现在全国各级档案部门每年都会利用国家的宣传媒体以及当地的报纸和网络、广播、电视台开展档案宣传,档案宣传几乎覆盖了全社会,随着宣传力度的逐步加大,档案工作的影响力也逐渐增强。

2.档案工作从无法可依到有法可依

在历史上, 一些法律中虽有过关于档案工作方面的条文规定,但从来没有专门的档案法。1987 年我国颁布了第一部档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我国的档案事业结束了无法可依的历史,走上了有法可依的轨道。1996 年档案法作了第一次修改,2016 年又进行第二次修正,档案法制建设越来越完善。与此同时,档案法治机构、法治人员、档案执法检查、档案法治工作也都从无到有,逐步创建和完善。

3.档案工作投入从普遍不足到比较充足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前后, 各级档案部门经费普遍不足,制约了档案馆的发展。2006 年以后,国家投入档案部门的项目经费逐渐增多。以档案抢修经费为例,上世纪80年代时国家每年的投入只有几百万元, 现在增加到了每年几个亿。再比如中西部县级档案馆建馆经费,2006年以前是没有的,现在每年6亿左右,有时高达八九亿。2008 年汶川地震后,国家档案局向国务院争取, 将灾区档案馆重建项目列入国家灾后重建规划,40 多个县级档案馆由国家财政统一承建。为抢救从废墟中挖掘出来的5 万多卷北川档案, 国家财政部给予1千多万元的专项补贴经费,专门用于北川档案的抢救,5 万多卷档案均被成功修复并实现数字化。国家还从移民补助经费中划拨9千多万元用于改善移民档案的保管条件。现在,各级档案部门的日常经费和业务经费都比历史上有了大幅度提高, 基本上能够保证业务工作的正常开展。

4.档案工作从末端工作变成先行工作

2013 年,“档案工作是先行工作”的观点被提出, 有人认为这是对档案工作的一种颠覆性观点,因为在此之前,档案工作普遍被认为是一种末端的、收尾性的工作,不过是将所形成的文件进行归档保存。2013 年至2014 年中办秘书局组织筹备十八大时, 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档案。2014 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档案工作的意见》,该文件从2009年开始起草,从那时起有关起草人员就查阅参考相关档案, 比如过去五年内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某项工作的意见, 各省两办发布的关于加强档案工作的意见等。由此可见,档案工作既是前一项工作的末端,也是下一项同类工作的开端。

5.档案工作从不太受领导重视到比较受领导重视

档案工作不受领导重视是世界性的话题。以往, 许多国外同行纷纷抱怨不受领导重视。1986 年国家档案局归入国务院管理以后,分管档案工作的各省领导都是省委副秘书长或办公厅副主任, 各省的档案工作会议少有省长或书记参加。2006 年开始,档案工作由中办主任分管,各省的档案工作也由省委秘书长分管,有的省由副省长分管,自此开始有中央各部部长、各省书记或省长参加档案部门活动。现在每年都有很多部委领导、各省省长或书记参加档案部门的活动, 充分反映出领导参加档案工作会议的积极性和对档案工作的重视程度。2009年和2014 年,习总书记先后两次对档案工作作出批示;2014 年全年国家档案局上报的档案工作者文件共获得40多个副国级以上领导的批示,把领导对档案工作的重视推向高潮。

6.中国档案工作得到国际档案界的高度赞扬

1997年, 中国传统音乐录音档案首次入选《世界记忆遗产名录》, 到2017年我国共有十多种档案列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还有更多的档案被列入《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中国档案成为世界记忆,被世界知晓,这也是前所未有的。1996 年国际档案大会在中国召开,当时瑞典国家档案馆馆长参观了中央档案馆, 他称赞说:“来中国之前, 我以为档案工作的典范在欧洲,参观完中国中央档案馆之后,我认为档案工作的典范在中国。”以前,我国的档案工作者没有自信,因为档案工作是从苏联和欧洲学来的,所以总以为苏联和欧洲的档案工作是最好的。从这次之后,我就有了自信,并常常把这种自信传播出去。2000 年,在西班牙召开的第十四届国际档案大会上,我作的题为《亚洲地区档案学发展》的报告,获得会上很多人的认可。2011年参加各国档案馆馆长论坛,会上探讨了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日本和中国6个国家档案馆的建设情况,新加坡档案馆馆长毕观华评价道,“以往各国档案馆馆长会议上, 都是中国代表讲情况,外国代表讲思想。这次反过来,中国代表讲思想,外国代表讲情况”, 从中可以看出国外档案学者对中国档案工作的看法有了明显改变。

五、档案工作价值的变化

1.档案工作的社会参与度从低到高

以前,我国的档案管理工作比较封闭,从事档案工作的主要是编制内的档案专业人员,社会参与很少。现在,档案工作的社会参与度越来越高,不仅有民众到档案馆参观,有民众向档案部门捐赠或寄存档案, 还有档案中介组织为档案部门提供各种服务。文件的归档、档案数字化、档案保管、档案开发、档案展览的承办与解说、单位后勤保障工作,以及档案信息系统的运行维护工作等许多过去由档案人员承担的工作, 现在可以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委托其他机构或人员去做。档案工作的社会参与程度逐渐提高,这是最近二十年来出现的新情况。

2. 档案工作开始注重为中心工作服务、为大局服务

以往,档案工作很少为中心工作服务、为大局服务,1992 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发表以后,国家档案局在烟台召开各省档案局长学习讲话座谈会,时任国家档案局局长在讲话中专门提到,档案工作要为经济建设服务,即“经济建设发展到哪里,档案工作就延伸到哪里”。随后这两句话被各省引用,作为各省档案工作的口号,特别是《中国档案》杂志,还把这两句话提出来作为文章标题, 得到全国档案系统的认可, 引起共鸣,成为档案工作新的指导思想,在档案界几乎流传了20年。之后每年在起草全国档案局馆长会议报告的时候, 都首先谈到档案工作要为中心工作、为大局服务, 然后介绍其他的业务工作。1996 年我任国家档案局办公室主任后,当时的局馆长王刚每年去参加中央的经济工作会议, 都会把中央下一年的工作要点提炼摘抄出来,作为国家档案局起草文件的参考。根据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文件和会议精神来起草文件,说明档案工作如何为中心工作服务、为大局服务。可以说,从1992 年开始,档案工作就确立了首先为党和国家中心工作服务的指导思想, 与以往相比,这是前所未有的变化。

3. 档案工作从不容易出彩到经常出彩,有时甚至是大放光彩

美国中央情报局有个局长曾说过,作为情报人员,他最自豪的就是把自己的情报送到总统的案头。当我们把档案材料送到最高领导人或最高领导层的案头时,档案工作的价值就实现了。国家档案局曾经先后为三任总书记专门报送80多份专题档案材料。国家档案局以往举办的档案展览经常有政治局常委、两会代表委员集体观看。2014年,中央领导对档案网络视频《日本战犯笔供》作出重要批示,分管宣传的政治局常委作出两条批示, 第一要召开中外记者新闻发布会,第二要翻译成外文,对外传播。根据中央领导的批示, 国家档案局把摘要翻译成英文对外传播,此次新闻发布会也吸引了许多国外知名媒体参与并进行广泛的宣传报道,中国档案工作逐渐在国际舞台上绽放出光彩。

4.档案工作对经济社会发展的贡献从微乎其微到越来越大

改革开放40年来,特别是最近20 年,档案工作开始强调档案利用所产生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开始注重对这些效益的统计,开始强调档案工作对经济社会发展所作的贡献。事实上,在全国各地各级档案部门, 档案工作逐渐影响到领导决策、社会管理、科技研究等方方面面,产生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也越来越大。十八大以后, 国家档案局抓住时机整理新中国成立以来国务院历次机构改革的材料, 包括每次机构改革的指导思想和方案等。以往每次整理好的材料都建议上报中央政治局常委, 这次中办领导批示,除了上报中央政治局九个常委,还要上报起草机构改革方案的领导。这充分体现出档案工作进入领导决策, 对领导决策具有重要参考价值。诸多事实证明, 档案工作在很多情况下也可以成为各项工作的排头兵、先行者、引领者,不再像过去那样,只能排在末位,站在后排。过去几千年,档案工作没有发挥过这样的作用,也没有这样的地位。新时代的档案人要充分认识到这一点,更要努力做好档案工作,实现档案工作的价值,更好地发挥排头兵的作用。

六、小结

关于我国档案事业与档案职业40 年来的发展,上述仅仅是我个人感受到的20 多项迭代更新的历史性变化, 其中有很多是超越千年的巨变。经过梳理和罗列,我发现这种变化是惊人的,特别是把时间拉长到几千年,在历史的长河中,这种变化显得更加可贵。我们完全可以说,最近40 年中国档案事业和档案职业发生了迭代更新、超越千年的历史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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